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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有灵魂的躯壳,竟然说爱,这难倒不值得可笑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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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风袭卷着几片残存的落叶,清扫着四野阒然的鬼古街。几个破衣褛衫乞丐如堕五里雾中依倚在角落。
正午的鬼古街总是萧瑟异静,一声娃儿的啼哭声振动了全村的人们,他们都挤推开小小的门隙,探出头张望着。一个大概七十岁左右的胡须老至胸前,一幅慈态,而眼神中却散有一股正义与邪恶抗衡的神光,老者驼背躬腰,背上系一石刻箩竹筐。老者雕像下方深凹“抑鬼神者”几个大字。
相传一千年前,鬼古村有山魈出没,一夜之间,所有的孩童被山魈吸走灵魂,成为无情的僵尸,行走于正午的鬼古街头,见人杀人,见畜杀畜,一颗童真的心被邪恶占据。山魈被老者压抵,同时,老者被正义与邪恶崩突的石粉封裹,成为一塑永久的“抑鬼神者”。
鬼古村相继出生的婴儿都会送去老者后的箩筐里净化,吸收老者的神气,抵制邪气的滋生。若有死于箩筐内的婴儿,村民会在箩筐内火化,一代一代相传而至。
老人轻轻将啼声四溢的婴儿放入箩筐内,捂嘴清咳两声后,拢背离开。一双双无奈的眼神被闭合的门隙圈入屋内。舒灵捂着脸偎依在丈夫的怀里,抽噎着,虚弱的身体、苍白的容颜,丈夫怜惜的抱紧妻子,无奈的视望着自己儿子。
“我把儿子抱回来吧,我们离开这里。”丈夫抚顺开妻子遮眼凌乱的青丝秀发。
“赫冲,你答应过我,和我在这里相守一生的,不是吗?”舒灵的眼神有些黯然。
“嗯,我们就在这里过一生,和我们的孩子一起。”赫冲深深的在舒灵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。
夜幕的黑暗铺散在宁静的鬼古村,相匹的黑,相匹的静,相匹的村名构勒出夜行鬼灵的幻想。婴儿在老人即夜喂食后乖静的睡熟了。舒灵点起油灯,跛挪着步子向“抑鬼神者:走去。
“回去!”一个吭呛有力的声音吓得舒灵微微颤抖了下身子,跌跌撞撞的靠到了墙壁。
“让我看一眼孩子吧。”舒灵呻吟的喘着并不顺畅的气。
“明天早晨就会把孩子还给你的。”那声音由强变得平弱了些。
“舒灵...舒灵...”赫冲急促促的跑到舒灵面前。
“带她回去吧,神者会保佑你们的孩子的。”清咳两声后,声音就消失了。
赫冲搀扶起舒灵,一手挽过她的腿,把它轻轻抱起,背驰着雕像远远离开。婴儿依然睡得安静,声音度没有吵到他什么,舒灵紧紧贴在丈夫的肩膀上,带着祈祷疲累的睡熟了。
第二天清晨,公鸡扑拍着双翅跳上篱栏,清脆的嗓音叫晓着清晨的阳光,清晨的风。舒灵睁开眼,朦胧的双眸突然闪过一道光亮,她努力揉揉眼。“早晨了,我的孩子。赫冲......”他一边招唤着丈夫,一边快速下床。
“赫冲......赫冲......”她继续叫着,可是赫冲却一直没有回答。她想,丈夫一定是迫不及待的去抱孩子了,他跌跌撞撞的向门外走去。
村中央的上空缭绕的烟雾遮住半边的晴朗,舒灵自骨子里顶出来的一种力量驱使着她的脚步加快,飞驰,她的泪和着风舞飒在半空。她的感觉有些不祥,那一团弥蒙的烟雾,那是火的熊烈。
“混蛋,把我的孩子还给我。”赫冲挥动着木棍驱着拦阻的人群。
“赫冲...”舒灵的声音低沉,一张苍白的脸已挂满两行水渠般的河沟。
赫冲扔掉手中的木棍,一下子扶住即跌倒的妻。“我们的孩子,我们的孩子呢。”
“舒灵,对不起,是我,是我没能保护我们的孩子。”
“不,不,那不是真的。我要我们的孩子。”舒灵扯拽着丈夫的衣袖,挣扎的想跑去箩筐。
赫冲紧紧抱住舒灵,禁锢住她的举动。“舒灵,别这样。”
最后一道烟在疯然的风下消失了,人群慢慢的散开,眼中充满着无奈与怜悯,可惜他们依然固守着这个千年的传说,用无言承受着这真真假假带来的泪水与痛。
赫冲抱着舒灵摊坐在地上,墙角的乞丐嚼着手中干脏的馒头,品嗜着他的生活。舒灵惊天的在赫冲怀里哭着,赫冲安静的泪如雨下。
“舒灵,我们离开这里吧,我们再生一个儿子。”
“赫冲,我不想过逃亡的生活,我更不想让我们的孩子一生漂泊,生活在杀戳的刀光血影之下。”赫冲垂下满眼的愤怒,抱着妻直径向家走去。
一年后,舒灵脸上久违的笑容再次绽放,而这次也是最后的笑容,她抱着又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弱小的生命安然的闭上了双眼。
“赫冲,这是我唯一能够留给你的东西了,你要答应我,一定要让他活着。舒灵低沉的嗓音断断续续,有气无力。
“赫灵,我答应你。我一定会让他活着,任何人都不能夺走他的生命,我向你发誓。”赫冲紧握着舒灵的手,多希望他有能力把她牢牢的拉住,拴住她即将飞入天堂的灵魂。
舒灵走了,在义儿出生后的第二天。舒灵说,我们的儿子叫义儿吧,象征正义,不要让邪恶的魔气伤害到他。
赫冲抱着义儿呆呆的坐在舒灵坟前,义儿不停的哭着,赫冲没有理会,他就静静的望着舒灵的坟头发呆。
“赫冲。”声音刚刚轻扬,振耳的怒吼声就打断了延续。“住口,你们给我混开,谁要碰我的义儿,我绝对不会让他活着离开的。”他咽哽了一会儿继续说:“我以前答应舒灵,绝不会再拿起剑去杀害生灵。可是...可是现在舒灵已经不再了。我发誓,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义儿。”赫冲抓起一把舒灵坟前的黄土,低吟道:“我现在只有义儿了,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。舒灵,你放心,我绝不会...绝不会...”
黄土凝纂成一团,硬生生向老人的身上飞去,老人被土团击中,深咳了几声。几个村人扶住老人,他们试图进行抢夺。赫冲愤怒的眼光低狐的看着他们:“我答应过舒灵要在这里生活,我绝不会离开,但你们也不想让义儿去接受你兴那些腐朽的净化。如果你们一义孤行,就别怪我再屠剑出鞘。”赫冲一脸凝怒的眉紧皱,义儿哭得越来越厉害,舒灵坟旁的荃草轻轻摇摆着,散发着淡淡的郁香,舒灵一抹的微笑映在蔚的空中,青丝的秀发飘乱着舞动,赫冲幻梦着,眼泪环绕几圈后落下。
“我们先回去吧。”老人捂着腹沉重的说了声。村民听后便扬长而去。义儿哭累了,睡熟了,赫冲静静的坐在舒灵坟前,脑中只有一个念头:我要保护义儿!我要让他活着!他是我的唯一!
义儿没有进行净化,他像普通孩子一样成长着,只是,他没有朋友,村人都不让自己的孩子和他接触,说他是鬼徒。义儿每次问父亲,“爹,他们为什么叫我鬼徒?他们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玩呢?”义儿天真的双眸闪动着泪光,渴望、疑惑...
父亲看着义儿,没有回答,义儿很懂事,他静静的坐到一旁,陪父亲看着日出日落。不再吵闹,不再吵闹,不再问那些迷茫的为什么。
义儿满十岁的时候,赫冲开始教他习武,义儿的确是个习武的好材料,在十五岁那年,义儿的武功就已经很高超了。
义儿满龄二十的时候,他依然没有朋友,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,照顾着年迈的父亲。鬼徒这个名称已经有五年没人敢在义儿面前提及了,义儿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神令全村人毛骨悚然。义儿只有听到鬼徒时,他才会邪恶的看着他们,除此之后,义儿总是一双温柔的眼。他答应过父亲,武功他会在保护自己心爱的人时候才用,其中不包括自己。
“义儿,你好久没去看你母亲了,今天去看看吧。”
“嗯,父亲要和孩儿一起去吗?”
“不了,我今天还有些事情。”
“嗯。那我煮完早饭就去。”
义儿提着一蓝子的食物,穿过空旷的畎亩,趟过潺潺溪流,来到母亲的坟前。荃草的郁香弥漫整个树林。
“娘,儿来看你了。”义儿一边摆放食物,一边和母亲说着话。
树林的深处传来清纯的曲调,义儿随音而寻,他看到一身纯白着装的女孩,秀黑的长发随风摆动,他以为他看到母亲年轻的时候,他感觉像走进了梦中,是苍天感知到他那颗渴望见到母亲的心吗?他暗暗的想。
女孩手中的叶片轻轻靠在唇边,发出阵阵清纯的曲调,旁边的鸟儿不急不忙的跳跃着找寻地面的食物。
“娘......”义儿不禁的发出声音。
鸟儿闻声拍扑双翅习上天空,躲藏在茂密的树林里消失了。女孩放下唇边的叶子,呆滞的望着这个陌生的男人。
“你在叫我吗?”女孩声音忧愁甜美。
“啊...哦...不...,我认错人了."义儿意识到错了,显得有些语无伦次,尴尬的低下头.
"呵......"女孩淡淡的笑着,透过茂叶穿进的光线照射在女孩脸上,那般灿烂, 义儿深深的迷醉着.
"你在找人吗?"女孩问.
"啊...不,我来看我娘."
"你娘?你娘住在要里?"女孩好奇的望着义儿.
"嗯,不,我娘已经去世了."
"啊...对不起,她一定很漂亮吧."
"嗯,是呀,一定很漂亮."义儿的声音低落了下来:"应该是一定很漂亮吧."
"呵呵,怎么是应该,又要说一定呢?"
"我刚出生,我母亲就去世了."
"啊...对不起."义儿摇摇头,绽放着最纯、最真的微笑.
"你叫什么?"
"义儿."
"我叫叶子."
义儿和叶子就在短短的几个时晨里成了好朋友,义儿拥有了第一个朋友,他开心的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,他认为今天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,最幸福的一天.
天暗了,义儿和叶子分开了,叶子说:"有时间再来玩吧,我天天都会来这里.义儿说:嗯,好,我明天还会来的.
义儿开心的蹦跳着往家跑去.他刚推开家门就急呼呼的喊:"爹...爹...",家里一片昏暗,没有点灯,屋里也空无一人.义儿在院子四下找寻了一番,没有人.他进屋点起油灯,满脸洋溢笑容,沉醉的回味着叶子的笑,叶子的歌,叶子的欢乐.
义儿倒躺在床上,他突然发现一封信:
义儿:
当你启开这封信的时候,爹已经去找你娘了.二十年来,爹没能照顾你,请儿原谅!你如今长大了,也不需要爹的照顾了,爹也不想苦痛的生活在世上了,而且爹还要兑现当年的承诺.义儿,勿忘爹曾经说的,武功用来保护自己心爱的人,而不是屠杀,这是爹的心愿,更是你娘的心愿.
义儿,你娘说过,为了冤死的人复仇是理所应当的,为了自愿死亡的人复仇是不能让死者冥目的.
义儿,爹离开这个世间是幸福的,是带着笑走的,能够和你娘团聚是我多年以来的梦.不管爹是以种方式死的,你都要记住这一点,爹是快乐的.
勿怪爹的不告而别,勿怪爹的狠心抛弃,望儿勿忘你娘的话,义儿,正义的儿子.
致儿草字
义儿捧着信,豆大的眼泪滴落在纸上,今日为何让我获得一份又要失去一份呢?义儿懵懂的看着窗外一片的漆黑,无声的抽噎的哭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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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来况现我二十年前的承诺,来还老人的生命。”赫冲走上绞台,毅然的套上绳子一声“啪”的绷紧声,赫冲停止了呼吸,他用最后一口气笑着看了看天空,舒灵一抹的微笑映在蔚蓝的空中,青丝的秀发飘乱着舞动......
二十年前,一把土团夺走了老人的生命,老人在奄奄一息的时候告诉村民,就让义儿免去这个千年来传说的净化吧,也许我们一直错了,死在我手上的婴儿已经很多了,我终于可以结束我的生命了,去地狱赎回我所造的孽。赫冲谢谢你帮我结束生命,你不必负任何责任。赫冲流出感激的泪,说:“谢谢你,我替替舒灵谢谢你,替义儿谢谢你。二十年,二十年后,我会自愿走上绞台,帮你一起去地狱赎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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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义儿与叶子享受森林自然、自由的时候,就当义儿觉得他拥有了一份一生最珍贵的友谊时,他的父亲闭上了眼,快乐的、安慰的走了。
义儿对全村的人们更加冷漠,在他的视线里再找不到那份曾经偶你的温柔,只有叶子,叶子能够带给他快乐,也只有在叶子面前,义儿是温柔的。
义儿和叶子相爱了,在鸟儿的注视下一天天向幸福的生活迈进,森林是他们自由拥抱的空间,是他们裸露真心的广野。
“叶子,你会一生陪着我吗?”
“嗯,会。”
“叶子,我现在只有你,我生存的意义也只是为了你了,你知道吗?”
“嗯,知道。”
义儿与叶子的相恋并没有幻想中那般美丽、平淡。叶子居住的村庄与鬼古村就是那片森林隔阂着的,而叶子村庄严禁与鬼古村的人们来往,更别提相恋、成亲了。叶子不知道,义儿也不知道,就当叶子向父母提及时,父母亲大怒,便把叶子牢牢的锁在了家里。
叶子几天没有去林子里了,义儿焦急、害怕,他终于穿过那片林子,走进了叶子的村庄,村民们恶势的看着义儿,手持各种家伙,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。义儿与村民冷眼相觑,拔出手中的剑,“谁阻止我,杀了谁。”义儿不能再失去叶子,她是他的唯一。
这时,人群中传来一声哄亮的声音:“施主,无善始则无善终,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。”
“哈哈......笑话,难倒阻止一对相爱的人在一起就算善吗?追求爱,想和相爱的人在一起,难倒就算恶?”
“阿弥托佛......”声音拉得很长,很长,回荡在上空,盘旋着,渐渐远去...
“哈哈哈......”人群中一个面目可憎的人张嘴大笑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有灵魂的躯壳,竟然说爱,这难倒不值得可笑吗?”
义儿皱眉冷笑一声,剑尖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滑声,刺眼的光使那个人眯起眼睛,就在瞬间合闭的空隙,他再没能眨开双眼,鲜红的血崩射四方。人群恍恍的抖动着身体,蠕动着后退。
义儿拖着剑步步逼进。“义儿!”叶子哭着叫喊。
“叶子!”
“义儿,住手,不要...不要杀人。”
义儿停住脚步,收起剑入了鞘。“叶子,我的剑是为了你存在。”
村民见义儿收起了剑,便互相给了眼色,一起冲向前,用棍子棒打着义儿,义儿用手、胳膊挡住木棍,向叶子的方向冲过去。
“不要,不要打了...”叶子瘫坐在地上,泣不成声。
义儿已遍体磷伤,他匍匐前行,嘴里喃喃着“叶子...叶子...”
“你们住手!”叶子手里持着刀,挥向自己的脖子。
村民愣住了,叶子步步向义儿走去,叶子的父母在旁边劝说着叶子,叶子听不进去,她脑中全是义儿,那双渴望的眼神,痛苦的面容,遍体的伤痕。
村民围拢着小心翼翼的退步,叶子一双忧伤的眸子紧紧的盯着义儿,她完全看不到旁边村民的举动,她只想尽快走到义儿身边。有一个村民突然伸出脚,绊倒了叶子,叶子在跌倒的刹那,刀子深深的刺进心房。
义儿大吼:“叶子!”
叶子呻吟的喊着:“义儿!”
义儿用剑撑起跌倒的身体,挥动起闪动光芒的剑,散发出一股怨气,杀戳,血影,一个个惊慌的人群四处闪躲,求饶,倒下,一会儿的功夫横尸遍野。
最后一声哀嚎声消失了,最后一滴血顺着剑滑落,义儿喘着粗气走向叶子,叶子难耐的望着他,有些朦胧。
叶子的父母呆滞的望着他们,惊吓的蜷缩成一团。全村的人们只剩下了叶子的父母。义儿努力的抱起叶子。“叶子是我的,我要把她带走。”义儿看了看叶子的父母,他们没有说话,安静的望着,也许他们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。
义儿抱着叶子来到木林,山岚瘴气缭绕的看不透百米内的东西,汤汤河水冲击岩石的声音向四处扬开,山麓下的荃草散着忧忧郁香。义儿抱着叶子倚靠在树下。
“义儿,我好难受。”
“叶子,我们离开这里好吗?”
“嗯,去哪里呢?”
“去找我的父母,我看到们们在天堂幸福的招手了。”
“是吗?义儿,先送我好吗?”
“嗯。叶子,要记住,我爱你。”
“嗯,我也爱你。”
“叶子...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杀了那么多人,我会上天堂,还是地狱呢?我会和你在一起吗?”
“义儿,会的。你是为了保护你心爱的人而杀人的。你真正的灵魂是善意的。我相信。我在空中等你。”
义儿深深的在叶子的额头吻了一下,然后挥动起已失去光泽的剑,快速的割破叶子的咽喉。叶子最后一个微笑融入升天的灵魂,招着手,向义儿伸来。
“叶子,等我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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